[进击][团兵] Sunlight, moonlight

伤残中年组一个发生在看起来似乎是什么都做了之后但其实什么都没做的某个早晨的轶事。剧情紧接49话之后。

脑洞时的BGM,Angela Aki的《Hallelujah》。虽说进击的世界应该没有十字架这种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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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light,moonlight

 

“别动。”

锋利的刀刃紧贴着喉管,沿着颈动脉上行到颌骨,从侧颊的皮肤上切断的金棕色须毛混着濡湿的泡沫顺着脖颈流下来,利威尔端起左手的湿毛巾擦干了积到埃尔文锁骨上的肥皂水,把右手里那把剃须刀放进旁边的水盆,上面沾着的胡渣随着水波在盆中漂成了个泡沫的半圈。

往常这把铜柄剃须刀是埃尔文专用,从未借给他人使用过。现在,这把刀的原主人正坐在靠背椅上,半仰着头,由利威尔给他一条一条刮着下巴到颈上的胡须。晨光照进房间里,给他的头发覆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圈。

比起军团内几个著名的美髯人士比如米克和汉斯,埃尔文平时几乎从未以蓄须的面貌示人。虽然身形也算得上是充满阳刚气息甚至还能算端正英俊,平时也经常会把头发梳成颇具绅士风度的三七分,但不知为何,大家一致认为胡渣形象不适合这位正值壮年的现任团长。作为一个身体机能正常的成年男人,埃尔文平均每两天修一次面。不过最近的情形有些特殊,他已经将近一个星期没有亲自动手剃过胡子了。

 

两天前,由调查兵团、驻屯兵团和宪兵团组队出击后的残余部队从卡拉涅斯区抵达艾鲁米哈区。此次作战成功地从莱纳胡佛等巨人手中夺回了艾伦,同时也造成了过半的伤亡率。作为此次行军的引领主力,调查兵团损失了一名分队长,另有一名分队长因伤缺席,参与行动的宪兵团人员损失数量则超过半数。加之联合军团随军携带的医疗配备紧张,不得不在沿途的城镇补给物资及处理伤员,导致这段行军时断时续,速度比平时慢了将近一半。

以上是驻守艾鲁米哈的调查兵团兵士长利威尔接到的行程报告书上的内容。另有一段口头转述给他的消息并没有记载在内——此次行动的伤员还包括调查兵团现任团长埃尔文。此消息目前尚未正式公布,整个部队也仍然在按照既定行程正常行进,但各种版本的小道传闻已经飞遍了三军军团,由于多数普通士兵已经将近一周都没有看到这位平时甚少缺席正式场合的团长,已经有演化升级版本的传闻将埃尔文的伤势夸张成大半个身体都被巨人啃食只剩了个脑袋等等耸人听闻的程度。……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没有腿脚翅膀但比飞鸟还要快的,那无疑就是流言了。

由于参加此次联合行动的人员相比往常增多数倍,回城之后的交接登记手续也异常繁琐,能拉去做事的人手都被一人拆成三人用,城门处一时热闹又混乱。

在回城的队伍里,利威尔没能像往常样一眼就看到那个应该在队首的马背上完好归来的金发将领熟悉的身影,随后,他在负载伤员的马车上看到了半边披风盖着身体的埃尔文。避开用一列列担架抬出已经看不出是活人还是死尸的医疗队员,利威尔慢慢地走到载着埃尔文的马车旁边。

如果不看披风下断缺的袖管,再加上没有醒目地骑在马上走在阵前,在众多面部身体伤势严重血肉模糊的伤员当中,安静地躺在篷布上五官健全的埃尔文实在是太不起眼了,在陷入昏睡前,他也的确吩咐医疗兵去处理比他伤更重的人。负责伤员运输的医疗班正在忙着转交伤势危重的士兵。就算已经被血迹染污,仍然可以通过军服上的团徽辨别出各自所属军团。

饱吸了血迹的披风已经干结僵硬,上面那片自由之翼被血染黑,不能再轻盈地由风吹起,一如埃尔文今后无法再以顺畅的动作挥刀骑马指挥作战。利威尔觉得胸口一阵窒闷。他想起收到米克行踪不明消息时的心情,比起多年的战友近乎阵亡的噩耗,眼前这个亲手切裂右臂的人要承受的痛楚,更像是一簇玻璃钉扎在心上。

 

凌晨时分,利威尔做了个梦。

一颗陨星从黎明的天空跌破青蓝色云层,向着地面直坠过来。他在梦里奔跑,追逐着这颗橘红色尾焰的流星,也追着骑马前进的埃尔文的背影。脚下跨过的地面在身后崩裂粉碎,他没有回头,也不打算回头。

陨星犹如红色的箭,击穿了前方总也追不上的埃尔文,锋利的尾焰直刺进了他的前胸,看着那炳橘红色的尖刀刺穿了他的身体,将背上翻飞的披风上那片自由之翼点着了火,火焰燃烧着,将埃尔文的头发和全身都点着成了浅金色。利威尔叫着埃尔文的名字,伸出手臂想要留住那熟悉的身影,最终只来得及抓住几片燃尽的白灰。如同被春风吹落的花瓣,白色的灰烬迎向他的额头和眼睛,高高地飞起又落地,随后像一簇冬天的雪片,消失在黑暗中。

从梦中挣扎醒之后,利威尔来到埃尔文的房间,想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

窗外是满月,淡蓝色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就像流泻的清泉一样。看着这个曾经数次逼近死亡的人的睡脸和平稳的呼吸,他很庆幸那只是个梦。

这一整晚,利威尔就坐在床头看着埃尔文的脸,直到淡红色的朝阳把他叫醒。

 

“是应该庆贺你运气足够好活着回来了,还是应该嘲笑你居然这么简单就被个普通种的巨人给卸了条手?”在大量失血又长途行军、疲累不堪昏睡了两天半醒来之后,埃尔文看到的是在斜照进房间的晨光中坐在床边直盯着他的利威尔。几天不见,他的眉头还是一如既往地拧着结。

“……还有第三种更糟糕的选项,就是回来了还逃不过要被你这样念叨。”埃尔文动了动右手臂,那边只有一截裹着干净新纱布的残肢。应该是军医来重新做了伤口清理和创面处置。明明大半条手臂都已经没了,大脑和神经还是会习惯性地给右手发出动作指令。从被疼痛分割得七零八落的昏睡中,他逐渐把自己的意识收拾起来回想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事。

“现在是早晨五点钟,要是觉得困,就再睡下。”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利威尔重新抱起手臂,看着埃尔文抬起左手拨开了挡在前额的头发。

“我已经睡得够久了。”埃尔文按了按眼眶。实际上这三天内他没有一天是实沉地睡着的,恍惚中各色人影在昏暗的视野内来往穿梭,有人在清醒和昏迷时用各种焦急的声音呼唤着团长这个称呼,断臂的剧痛比想象中的还要激烈上百倍,左手和肩部等根本不可能受外伤的部位上覆着几片淤青,应该是医生做创面骨髓包扎处理时周围人压住他身体时留下的。

伤情这样惨烈的团长如果给其他士兵看到,不知道会对士气造成怎样巨大的冲击。

想到这里埃尔文用左手不太顺畅的动作撑起身体,就算有多年立体机动训练和实战经验,还是让他一时间无法习惯整条手臂连带半侧身体都几乎废掉的失衡感。

利威尔在一旁扶住埃尔文帮他披上衬衣,看着他用非常不熟悉的单臂动作勉勉强强地套上右边的衣袖。

“在你能自己穿戴整齐走出这个门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剃须刀放在哪里?”

人类最强的剃须服务吗?……能活着回来也是件很好的事。

 

“艾伦恢复得也很好。他一向都恢复得很好。”

利威尔边在埃尔文的脸上涂着肥皂水边说。这次作战也没能全数消灭铠之巨人等敌人,作为这次劳师动众三军团联合出击的争夺目标,艾伦终于在正面战场上发挥了他身为巨型武器的攻击力。

“与以前的敌人再会,能让人认识到自己的进步到底在哪里。”淡金色的晨光中,埃尔文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先前刷牙他一个人还勉强能完成,而刮胡子这种有点技术难度的活,至少现阶段,他还没办法毫发无伤地搞定。

利威尔低下头,专注于手里剃刀的走向。平素他的视平线只能到埃尔文的颈项,能这样近距离地俯视是相当珍稀的。这个人的脖颈在自己手里的剃刀下脱掉那层薄薄的金棕色须毛,还没有完全从先前几天的断肢外伤中复原血色和元气,看起来比往常还要白,裸露出来的皮肤下面跳动着的脉搏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上次这么看埃尔文这样闭目熟睡的脸是什么时候?

那是一次墙外救援任务,埃尔文在与巨人搏斗中断了三根肋骨,因为腹部受伤失血过多几乎葬身在墙外的无名荒地中。作为在回程路上单兵出击的接应,利威尔也没好到哪去,因为寡不敌众,差点淹死在巨人的内脏和脑浆里。

比起自己这样生来就主动被动地和纷争断不了关系的人,埃尔文完全可以选择和危险无缘的生活——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这么觉得。以至于当埃尔文向他伸出手来说,一起来调查兵团去看墙外的世界时,那种勇敢到天真的邀请让他感到发自内心地可笑。

最终他还是加入了这个以天真到可笑的理想为己任的调查兵团,无数次踏遍尸山血海,在战场上,也在这个国家当中掀起足以吹覆积累了上百年的陈旧污垢的风暴,他伴在埃尔文左右,为他挥除灾厄,踏着危险一路同行。因为太习惯这种出生入死的生活,习惯到他几乎都要认定除了自己没人能让埃尔文这个安定沉稳如同站在风暴中心的人付出什么血和肉的代价——直到这次出征。

作息规律,品行端正,生活简朴,没有家眷和伴侣,作为一个私生活简单到简陋的军团领导者,埃尔文仿佛是为了将整个人生奉献给这个艰难繁重的职位而活着。如果不是这次重伤,兵团内外也许都还会继续将他视作是无血无肉的冷徹恶魔,而下属们也会逐渐忘记,他们这位有着坚硬而卓绝的意志力的长官本来也是有睡眠欲、食欲和性欲等在内的各种欲求的普通人。

就像一柄寒冷锋利到将全部的温暖和柔软都冻结斩碎的利剑。

 “如果我在的话,你的右手也会在的。”这样低声说着,利威尔完成了手里的工作,停了下来。比起剃刀,他更应该拿的是切碎敌人的战刀。而把他淬炼成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战刀的,正是眼前这个已经用锋芒割伤了自己的人。

“如果这是通向胜利的代价,我愿意用全部的身体去交换。”喉结滚动了一下,埃尔文睁开眼睛,利威尔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近似狂热的暗流一闪而过。那是对胜利和未来的渴望。

百余年来人类都在竭尽全力对抗巨人,但那些尝试都成效甚微。完全超出预料地,命运为他送来了苦待已久通向胜利的转机:可以跨越人类巨人界限的少年、有超乎年龄的策略思维的少年,以及杰出战力可在未来继任利威尔这个人类最强战士的少女。

获得这些能扭转人类对抗巨人战局的决胜关键,只要牺牲一条手臂,为此他感到欣慰甚至荣幸。如果还有其他什么最强武器需要他这个十三代团长来交换,哪怕是要耗费这具肉身乃至全部的生命,他也愿意交付。

在大多数人只是活着都很辛苦的时代,埃尔文这样站在不现实的高度上远眺未来的人,真是让人嫉妒和憧憬。而承载如此强健坚硬的精神骨骼的,终究只是一具普通人类的肉体。

利威尔站到埃尔文面前,弯下身,按住他的双肩,直视他的眼睛。

“那么至少你要爱护好这具身体,……就像爱护那些武器。”

利威尔扯开埃尔文敞开的领口,多年的征战在这副身体上留下了新旧不一的伤痕。即使有立体机动装置等等辅助,最终决定是否能打胜的仍然只是这副饱经锻炼的皮肉筋骨。对他们来说,这具身体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武器。

他用双手抱住了埃尔文的脖颈,差一点,他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这样做了,至少现在,他还能用这双手亲自确认他还活着。他抱紧了双手,他想听听埃尔文的心跳。

也许终有一天,那把从这颗强健的心脏生长出的寒冰利剑会将这具奔腾着温暖血流的躯壳斩破割碎,送上名为希望和未来的祭坛。

——将心脏献给人类的最终胜利,就像利威尔最初选择跟随埃尔文时发下的誓言。他很明白,这个世界没有义务以生的希望回馈这些为它鏖战过的战士。

面对这个仅剩左臂的人,他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想要把这颗心脏占为己有。即使会被这把冰的利剑割伤,此时此刻,他只想用这副血肉之躯,确认他还好好地活着。

想到这里,利威尔两手抱住埃尔文的脸吻了下去。

也许因为先前流失的血液还没有完全恢复,埃尔文的嘴唇有点凉。亲吻石造的神像就是这种感觉吧,利威尔不由得这样觉得,虽然身为无神论者他从没这么做过。如果不是近处的皮肤感知到了埃尔文有点温热的呼气,这种和往常似乎没什么差别的冷静,加上之前从没有机会验证过的冰凉触感,他真的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一尊大理石雕像。

尽管并没有前例作为参照,也可以知道这不是一个很漫长的吻。两个人的嘴唇分开的时候,埃尔文的呼吸有些不寻常的急促和凌乱。看来随着伤口一起流失的不止有血气,利威尔想。他不知道埃尔文是不是有机会有对象去锻炼接吻技巧,不过目前看起来大概是没有,当然他自己也没有,所以这个吻谈不上熟练,更谈不上美妙。

利威尔已经想不起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了,加入调查兵团之前的年岁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除了偶尔梦到地下街生活的零碎片段,他所有的人生都已经被这十年满满地占据。骑马,行军,战斗,受伤,痊愈,睡眠,吃饭,干架,说笑,流泪。这十年中,他和这个人一起做过几乎所有能做的事。

唯独没有接吻,更没有做爱。

即使从未去爱过别人,也几乎没有被别人爱过,在利威尔的理解当中,他也明白这是互相爱着的人才能做的事。爱是起码要毕生相守的,虽然他们都幸运地活到了现在,但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就从这世上消失了,连具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他们无法向对方给出相爱的承诺,就如同无法履行不死的誓言。

“对不起,对你做了奇怪的事。……我不是为了这个才在这里的。”利威尔从埃尔文的肩上抽回手,站起身来。

“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还好好地活着才来的吗?”埃尔文用仅剩的左手拉住利威尔。

在这之前有很多个夜晚他在利威尔的身旁入睡,就像昨晚那样有这个人陪在身旁可以安心睡去,他已经习惯了这样有月光照亮的夜路——然后他们的距离也仅止于此了。没有去爱的资格的人谈情说爱,是欺骗也是笑谈。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温情的谎言来维系。

“写回信,开动员大会,王都那边和奈尔他们……要找你算账的人多得能排长队,这些破事儿都等着你。在你睡死的这几天,这些活做得我都快吐了。”从王都方向发来的要求调查兵团团长回执的文件一封接一封,简直就像催命一般。现在要交出这条性命,为时尚早。

“……别说什么你没命了还有别人能代替,除了你这样不要命的人,还有谁更适合这个位子。”

面对一个已经做好觉悟以献出自身来追求胜利的人,任何谦卑的挽留都是多余的。利威尔回头看着用左手一颗颗系好衣扣的埃尔文。崭新的晨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正如十年前他给他看这个世界广阔模样的那一天。

我的希望是,最终的胜利是由你活着来领取。利威尔在心中这样默念。

就像对一尊神像许下愿望那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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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想看利维给埃尔文刮胡子,因为觉得这是成年组才有的杀必死。

腹稿的时候各种这样那样play,结果真写出来只觉得真是一对苦逼伤残中年组。以后这俩人都只能骑乘了吧,估计前戏扩张什么的还得让骑在上面的那个负责一大半。名副其实的体位去无踪啪啪更轻松(。

如果团长50话光荣壮烈了就把这篇加上肉(。

(说起来体毛这东西真的很妙,剪头发是个严肃粮食向,刮胡子是个微妙暧昧向,刮胸毛直奔恶搞向,刮耻毛就直接R25了…至于刮腿毛,有必要吗到底什么会议需要出席人员露腿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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