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团兵]灰烬之翼

★虐身文,有详细的断肢描写以及断手残疾设定,怕痛者请务必不要挑战自己的忍受底限。

配个BGM,有兴趣可以点击来听听。



灰烬之翼

-Everything, in our hands-


经过几个小时的长途奔马跋涉,埃尔文冒雨赶到艾路米哈镇时已经是深夜了。

镇上最好的医院很容易找到。在席纳墙外的边塞里,这个天气这个钟点还灯火通明的地方不会有第二处。

刚进医院的大门,埃尔文就看到坐在走廊长椅上的三笠,她抱着上了夹板的左臂,军服上染了一片发黑的血迹,在有限的接触次数中,他不记得这个104期当中战绩最优的新兵曾有过像现在这样的表情。

就算没有卫兵通报引路,埃尔文也一眼就看到了挂着红色标旗、位置鲜明可辨的急救病房,他加快脚步赶了进去。

这间不大的房间并非医院通用的急救室,因为突然间被塞了超过平常负荷人数的伤员,原本的药品储藏室就被辟来做临时病房。

就在几小时之前,在距离艾路米哈镇不远处的荒野上,从铠之巨人等手中成功夺回艾伦的调查兵团和巨人发生了激烈的遭遇战。尽管已经采取了避免正面作战的路线,队伍还是被冲散了队型,负责断后的小队因为人数不敌,陷入了阵型混乱。

猝不及防的士兵们有些因为绳缆缠绕而撞上旁边的树枝,反应快些的人及时降返地面幸免于撞死,但随即被巨人踩踏捉到而葬身肚腹。就在利威尔掉转马头重新分配阵型以确保艾伦能得到周全保护平安运抵城镇时,一头奇行种向他扑了过来。

利威尔躲过了这头奇行种的正面攻击,并举刀将之砍杀。混乱中有横飞过来的尸体撞到了运输车,马匹受惊,载着从巨人形态恢复人形尚未清醒的艾伦朝着森林狂奔。

利威尔策马追上偏离了既定路线的马车,带着艾伦想要折回返程路线,遭遇了两头十米级巨人的突袭,一时无法顾全保护艾伦还是全力迎战,他选择了前者。被巨人咬住右手之后他用左手抽刀刺中巨人的左眼,又抽回刀片撬开了巨人紧咬的牙齿。

从中锋位置折返的三笠策马赶到,但也只来得及把幸免于被巨人吞入口中的艾伦拉回马背,以及在落地之前接住了被咆哮的巨人甩飞的利威尔。

三笠一路拖着失血过多几近昏迷的利威尔和尚未恢复神志的艾伦赶到镇上的医院,韩吉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出眼前这个半边身体上都是血迹的伤号是谁。

由于这次的伤员太特殊,即使接下来的解决方案几乎只有一种,在本人恢复意识之前还是没人敢做除了止血之外的其他救疗措施。加急快报由信鸽送到了在斯托赫斯区的调查兵团团长埃尔文手中。

昏迷的利威尔就躺在病房当中。也许因为受伤的右手臂上敷着止血降温的冰冻药袋导致体温也开始降低,他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埃尔文脱下油布雨衣交给一旁的卫兵,病床边的医师将已经染成红色的药袋揭开给他看伤情。

“距离造成创伤的时间已经够长了,长官。”医师用询问的眼光望向埃尔文。如果不是使用了韩吉带来的药包,创口的坏死会比现在还要迅速。

就算是消息传达速度远不及王都的边陲市镇,利威尔身为调查兵团当中数一数二的作战精锐也是盛名远扬,现在,对这具人类最强身体的处置权就落在了现任调查兵团团长的身上。

即使从理性上清楚地知道这种情况下右手已经保不住了,埃尔文还是没办法说出那道命令。

他见过许多士兵在眼前被巨人吞噬,死相各种各样,应有尽有:被拧断了头,被咬剩下腰,运气好点只丢了手脚,如果能被同伴救回墙内,至少还能活着领到兵团颁发的慰问勋章。更多人没能熬到这一步,死在了伤口感染的并发症,以及截肢的手术台上。

在战场上决定生死和胜负的从来都不是排名,米克·扎卡里耶斯用生命证实了这句话。他的葬礼并没有结束多久。

“医生!医生过来一下!三号床病人的腿……”

护士在门外大声叫着,这家原本不大的医院现在正遭遇人手紧缺的危机。

在隔壁的喧哗声里,利威尔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瓦斯灯的灯光下,埃尔文浅金色的头发看起来有点晃眼。

“埃…尔……”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病床并不高,埃尔文握住了利威尔的左手,弯下身用另一只手撑住枕边,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唇。

“……锯掉,让,韩吉来。”

利威尔艰难地把视线转向双手拧住病床边的韩吉,代替埃尔文说出了这个仅有的治疗方案。

“利威尔,听我说。”埃尔文将手覆上了利威尔汗湿的额头,“艾伦他们都没事。”

已经说不出什么话的利威尔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曼陀罗子,还有罂粟花药汁,这些都有吧?”埃尔文看着护士用剪刀剪开了利威尔的军服和白衬衣的袖管。

“都在这里了,还有莨菪和颠茄。”脸色比躺着的伤员好不了多少的韩吉指了指床边的桌子,桌上的圆形托盘里盛着几个细颈的棕色玻璃瓶,白纱布,手术刀盒,以及几条牛皮止血带。“可是你确定要用这些麻醉药吗?它们的副作用也很……”

如果要保全伤者清醒的思维和头脑免受副作用的不良影响,可供使用的麻醉药剂的量就完全不足以止住截肢带来的剧痛,以多年的军伍经验,埃尔文很清楚这一点。他看了下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已经没有时间给他犹豫了。

韩吉给利威尔在手术切割位上重新结好止血带,她抬起手捂住嘴,吸了一下鼻子。

“……我没法在最好的朋友身上这么下手。埃尔文,原谅我。”

医院当中资历最深的医师被叫了过来,这位有着十八年行医经验的外科医生可以在二十分钟内完成一场截肢手术。

埃尔文小心地避开要进行手术的右手臂,抱住了利威尔,拨开贴在他眉间的黑发,将一块干净的纱布垫在牙齿之间防止他咬伤舌头,又将浸了莨菪和曼陀罗子药汁的纱布覆在嘴唇之间,并示意韩吉压住他绑扎严实的双腿。

护士给利威尔的眼睛缠上几圈纱布。据临床经验,确实有伤员在看到伤口喷涌出的鲜血之后惊吓过度不幸死在途中。手术开始了。

酒精浇在伤口上时埃尔文可以清晰地听到利威尔从昏迷中发出的细小呻吟。这种炽烈烧灼神经的猛烈痛觉他并不陌生。

利刃横向环切过手臂的皮肤,划开了肌肉。

即使之前已经经受了几个小时的煎熬,从新鲜切口汇聚起来的密集剧痛还是冲过那层薄纱般纤弱的麻醉药效,顺着血流逆行疾上,直击心脏。利威尔咬紧纱布,用左手勾住了埃尔文的肩背。

“如果痛到受不了,就叫出来。”埃尔文低下头贴近利威尔的耳朵,缓慢而清晰地说道,他看着医师切掉了已经破损到看不出原本形态的外层皮肤,剥离掉被血块糊住的肌肉层。

瓦斯灯光下红黑色的血和肉灼烧着他的视野,像一簇扑不灭的暗火,噬咬着他的心。

手术钳夹起撕裂的肌肉束时,埃尔文听到了将脸埋在他前胸的利威尔咬紧牙关的急促吸气,以及压抑在气息之下的颤抖。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像现在这样更紧地抱住他。如果剧烈鼓动的心跳可以跃过胸骨,击碎这锐利如长矛密集如箭雨的剧痛,那么此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心脏交给他。

医师将浅黄色的神经末段用镊子夹起,用盐水冲洗,准备下一步的切除和结扎。

被纱布遮蔽了视野的利威尔正经受着有生以来最卓绝的酷刑,他已经感受不到上臂被铁架和皮带紧缚固定在手术台上,五感此刻全数化为痛觉,从四面八方攻击着大脑和心脏。这种痛觉过于凶暴,以至于整副躯体几乎都无法容纳这裹挟着锐利石片的深黑色风暴。如果没有埃尔文紧紧抱住他,这些剧痛的矛尖会从眼耳鼻口从每一个毛孔裹挟着血和肉刺出,将他的身体剐成肉片,就像这么多年来在战场上看到的无数死去的同伴那样。

韩吉将眼镜摘了下来,看着天花板上悬挂的瓦斯灯,用手指按住了眼睛。这个世界可怕的不是死亡和苦难,而是允许死亡和苦难如此切实地降临在承担了汇聚着太多人希望所在的人身上。

在旁人看来,加入调查兵团意味着每一步都离死亡无限近,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项日常工作而已,日常到充斥着血腥味的行伍生涯都可以习惯地当作是黑色幽默笑着应对。勇敢的年轻人以自己的躯体铺就了通向光明未来的道路,比起这些空泛的大义,她更明白,只有活下来,才算是最大的胜利。

如果说这种胜利需要支付什么高昂的代价,那无疑就是现在了。

比起艾伦那样可以在巨人和人类之间自由转化的超常能力,上天并没有给利威尔什么特别的馈赠,他的每一步都是靠自己的双手取得,从地下街到训练兵团,再到调查兵团。这世界并没有因为让他遇到了埃尔文而赐予更多暖色调的温情。

或者说,正因为这世界给了原本只能在泥淖中度过余生的人变为闪耀晨星的荣耀,所以也要从他身上拿走相应分量的血和肉作为支付这份骄傲的代价。

如果说英雄都要经历如此蚀骨断筋的残酷考验,那她宁愿利威尔只是个普通人。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切除了已经失去功能的皮肤和肌肉,结扎了动脉血管和神经末端,医师将手里的刀换成了细齿锯。

“…埃尔文,和我来……说点什么”极度疲倦的利威尔在埃尔文怀中挣扎着将头仰起,仿佛是要听清锯断骨头的声音一样将耳朵贴紧了埃尔文颈侧。极端的痛觉在他的身体里填装了足以毁灭世界的暴戾,他在用近乎一生份量的忍耐将这股残虐的力量尽数压抑成深埋在肺管中的喘息。

接下来是骨膜和骨髓,多少人就是没能熬过切神经和锯骨头的疼痛。除了加紧了手臂上环住的力道,埃尔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乐意将自己健全的躯体分给利威尔。如果此时此刻可以为他减轻哪怕半分痛苦,他都愿意用未来的时间去换。

也许是因为视野中一片混沌的黑暗,使得创口的剧痛格外清晰,密集的钝痛细碎地噬咬着从伤口处发散出的每一簇神经,吐出溶蚀骨髓的灼热,要维持住整个身体的动作和感知已经相当艰难了,右手的骨头脱离整个身体而去的时候,利威尔已经分不清那剧烈的心跳到底是他自己的还是埃尔文的。

前半生他从没想到自己会和人类的希望、战场上的英雄这种好笑又遥远的字眼有什么关系。如果当年知道后半生要用如此艰难而昂贵的代价来实践这个被加诸己身的耀眼威名,不知会不会对现在自己发出嗤笑。

相比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们,这都是活着的人才能享用的奢侈特权。

这么多年来,从地下街到墙外的荒原战场,陪着这个十多年前就已经交付心脏的男人,这么多险境,这么多风景,只用一条手臂作为交换的代价,他不觉得有什么可后悔的。作为一具尸体完整地躺在墓穴中,还是用残缺的身体迎接明天的太阳,这是一道不难权衡的选择题。

医师在截断的骨髓创面上包覆融化的蜂蜡,将皮瓣缝合,缠好绷带。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如此安静的病人,在他这么多年的行医生涯中都极为罕见。

埃尔文示意护士熄灭了房间内最亮的瓦斯灯,换了盏火光微弱的油灯,手术之前使用的颠茄有放大瞳孔的作用,他不想给利威尔的身体再增加负担。

韩吉移走了利威尔眼睛上和牙齿间的纱布,用毛巾擦干他额上的汗,关门退了出去。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房内的温度似乎也随着灯火的黯淡降了下来。埃尔文从桌旁的托盘里拿起沾湿的棉球敷在利威尔干裂的嘴唇上,又拿过一块湿毛巾,轻轻拿起利威尔的左手,擦拭着上面已经干掉的血渍。他不是个语言贫乏的人,但在此时此刻,他想不出有什么合适的话来安慰这个刚刚失去半条手臂的战友,他脱下自己的军服,盖在昏睡的利威尔身上。

如同被这微弱的灯火烧灼成黑灰色的灰烬一般,军服的团徽上,那半片黑色的羽翼隐没在黑暗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利威尔从昏沉中睁开眼睛,抬起自己的左手,借着微弱的火光看着手心。

结着一层薄茧的左手心里,有一条横贯整个手掌的纹路,曾经有看手相的人说,这是裁断别人生死的意象。

比起将之解释为死在他手下不计其数的徒有人形的巨人,用来描述因他而死的部下们更加恰切。也许是麻醉药对脑神经和记忆系统的副作用开始显现效力,浮动的灯火中出现了各色斑驳的人形,他探出手去,想要握住那些熟悉的身影。

“利威尔……?”埃尔文发现了异样,拦住了他伸出去的左手,抱住他从病床上探起的上半身。这一瞬间的埃尔文甚至也产生了幻觉,有什么轻盈而虚幻的东西,想要从他手中就这么带走利威尔。

透过埃尔文的肩背,利威尔看着自己那只仅剩的左手,命运的掌线逐渐清晰地汇结成一条纵深的纹路,将手掌分为上下两截,散漫浑浊的前半生,清楚鲜明的后半生。而埃尔文,就是划开这浑浊和清楚的那道纵深如刀刻的纹。

像是用感知他的体温来确认自己还活着一样,利威尔用仅剩的左手抱住了埃尔文。

只要你和士兵们……还有艾伦那些年轻人,都还需要我,我就不会死。他想。

在新芽茁壮到足够取代枯枝之前,他还是要做那个人类最强的英雄。

即使仅剩一片羽翼。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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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基友kumo的配图……读到这里的朋友们有没有觉得被治愈了啊(揍】

(今天下午才说过总是没办法和基友们萌上同一个CP,或者画风实在差太多。)

这是篇最强人类的最弱一日,真·报社文。

三毛便当之后我就在想,如果失去的是兵长,团长这个铁血度满点的人会是怎样的表情。

因为一直都是严肃正经的脸,所以就特别想看到团长受到足够强烈的冲击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写这篇的初衷只是一个定格场景,脑洞到利维唯一一次伸出手想要拥抱埃尔文确定自己还活着时,已经没有另一只手了。原本只想写个断手的结果,觉得已经很虐了,查外科麻醉的资料查得毛骨悚然,惊悚之余愉快地觉得还能更虐些。想知道有多少作者就是在搜集资料的过程中打开了奇怪的大门。…

虽然从查资料的时候就觉得好痛了,但我觉得这还不是最虐的。最虐不过大业未成,阴阳两隔。“能活下来即是最大的胜利”,那些没能杀死你的,会让你更强大。即使折断了一边的羽翼,战鹰仍然还是战鹰。

以及第一次看到调查兵团的团徽,黑白两色的交错羽翼,就有一种“信息量好大”+“施主不吉利啊”的感想。这篇文算是表达了我对团徽各种脑洞当中最残暴的一种吧。

我对韩吉的好感度越来越高了。在最近写出的干部组相关的文当中,总会忍不住给她更多体现人情味的部分。虽然在原作里,她是个看起来感情表达方式很有问题的人。别人只关心你能否做好一个不死的英雄,只有真正的朋友宁愿你只是个平安健全的普通人不要去支付光环加身的那些断骨蚀筋的代价。……我都要萌上利韩利这个CP了。

在这文的设定中,团兵没有任何肉体关系,但大家都默认利威尔的身体应该交给埃尔文来处置,总觉得这种不是H的设定充满了暧昧的感官色彩。

如果看完这篇之后觉得原作只是让兵长膝盖受伤真是太好了,团长还没有失去兵长真的太好了,那这篇文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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